绸伞的东方风韵
文/芦荟酸奶
“隔着半透明的蓝绸伞,千万粒雨珠闪着光,像一天的星。”张爱玲的传世名篇《金锁记》,这样描写了曹七巧的女儿长安与男友世舫在雨中的情景。作为现代小资作家的鼻祖,张爱玲选择使用绸伞,而非其他物品来营造这样的浪漫情调,大概只有一个原因——绸伞最能表达东方女性的温婉动人。
的确,丝绸担尽了女人几乎所有的优点,柔媚,顺从,光滑。绸质的伞面演绎了中国传统女红的含蓄之美,总让人感觉到某种似曾相识的惊喜。回顾十八、十九世纪之交的法国,即使并非下雨天,衣著时髦的绅士淑女撑伞步行于巴黎街头,也是一幅优雅动人的画面。而在英国,伞就像投球手的帽檐、女人的发髻一样优雅。同样,也许你会惊羡于这样的画面:晃动的马车慢慢停下,年轻的绅士依旧正襟危坐,身旁衣着华丽的妙龄少女——绛紫色的天鹅绒斗篷,同色系的雪纺连身长裙,不多不少地露出白色衬衣领口、袖口缀满的蕾丝花边,手肘处粉紫色的缎带结成蝶状——任由风吹乱她金黄的头发,一脸傲气地让身边为她撑伞的仆人搀扶着转身……
很早以前曾流行过这样一个说法,即怎样在不同肤色的人群中一眼找出英国绅士。身穿16盎司精纺毛呢的紧身马甲,外加一件双排扣的长大衣和插在纽扣孔中的康乃馨花梗?不行, 手里不能是空的,得拿一把标准式样的英国雨伞才像样。西方的雨伞以其冰凉的钢铁伞骨和深沉的色调,表达了冷艳奢华,东方的绸伞的则表达了甜美清新。中国的绸伞五彩斑斓,娇巧玲珑,以倾城之姿和略带矜持的妩媚,散发万种风情的诱惑。可是,物质文明高度发达的今天,绸伞离我们的生活越来越远了。绸伞成了时尚生活的弃儿。确切地说,应该是落寞的宠儿,因为还有人宠,但更多地是被作为工艺品,绽放在庭院一隅,默默地承受着命运的跌宕。
经70多道工序全手工打造的绸伞,张开时宛如花朵盛开,收拢时,彩色绸面不外露,伞骨恰好还原成一段淡雅的天然圆竹,结节宛然。绸伞以浙江独有的淡竹作骨,俊朗的伞骨保证了绸伞优美的身姿。每年都有一些经验丰富的老师傅,赶往富阳、余杭、安吉、德清等淡竹产地,翻山越岭,在竹林中寻觅,挑选具有三年以上竹龄,粗细在五、六公分之间,色泽玉润、均匀,没有阴阳面和斑疤的淡竹,以作伞骨。伞面绘有《百美图》、《十二金钗》、《白蛇传》等精美图案,撑开时,有的绯红如三月桃花,有的蔚蓝同晴空一色,有的翠绿似寒潭碧水。事实上,在这里,光影和色彩已经羽化,剩下的只是东方的魂。
曾经,只因伞下那不经意地回眸一瞥,多少缠绵哀怨的故事就传到了今天。也许你已经在相同空间的不同时间里,历经了白娘子与许仙般缠绵的恩爱。是啊,百年修得同船渡,千年修得共枕眠,魂牵梦萦了多少年的爱情啊,岂能不发生在一个相同的氛围里?然而,绸伞不只是缠绵,不只是凄艳的唯美,还可以而且应该是奔放的、激情四射的,甚至可以是顽皮的。总之,它是轻松的,一点也不会让人感到沉闷和某种难以言说的压力。美,还可以有很多方式,不是吗?桃红柳绿,鸟语花香,湖水如镜。在这样天清气爽的日子里,将忧伤留在闺房里,让它与窗沿的风铃声一起,慢慢散入午后微微湿的空气中。粉颈半垂,浅笑盈盈,就这样缓步堤岸,要想不遭遇点什么都不可能。前世的也好,今生的也好,总之,佳期如梦,断桥上的徘徊,不会辜负伞下你若隐若现的婀娜身段。
我们祖先创造的时尚,没有一个是不讲究意境的,伞的出场也不例外:落着细细的雨丝,开着淡淡的杏花,撑着红红的绸伞,摇着吱吱呀呀的小船……所以,除非你享受时尚里的寂寞,除非你注重生活品味;否则,不要轻易撑开绸伞,千万千万!

